封钱庄(第2页)
“我要先看。”
谷雨点头,“那你先看吧。”
谷雨最近一年在钱庄当学徒,来来往往客人打交道多了,人也成熟不少。
他喜欢自省反思待人谦和有礼,已见谦谦君子清冷如玉的秉性,进步的最快。
放鹤固执的认为自己不适合钱庄,今后也不干钱庄相关的事情,学不好不是自己的问题,待人接物还是差火的很。
两孩子这么看,一个随了宴绯雪,一个随白微澜。
放鹤雀跃的打开包袱,只见里面是一个木盒子;待看清木盒子上的封贴时,放鹤还以为看错了。
放鹤抱着盒子贴在眼前看了看,谷雨见状凑过来,放鹤便把盒子对谷雨面前。
谷雨也一顿,但好像也没有太过惊讶。
放鹤和谷雨两人齐齐扭头看向一旁,还在低头吃粉丝的云林。
云林擡头茫然,然后又看着他们手上的盒子,心里酸涩,知道放鹤等会又要在他面前炫耀。
他飞快吃着粉,想尽快走人。
时莺也凑近一看,惊讶道,“呀,这回是给云林的啊。”
这一声出来,云林立马竖起耳朵擡起脑袋,飞快朝放鹤手里的盒子看去。
只见封贴上写着云林亲启。
哐当一声,云林筷子掉地上了。
他起身想从放鹤怀里拿来盒子,但又怕放鹤抱着不放,双手只僵硬的伸出来又没了下一步动作。
放鹤见状,哼了声,然后把盒子塞他怀里。
“就一个而已。”
云林双手仔细揽着盒子,而后在几人视线中,慢慢撕开了封条。
他十分小心,封条沾着蜜蜡一不小心就会撕破,云林一点点的用指甲全扣了下来。
然后把纸条仔细的放在一旁。
放鹤见他慢吞吞像个蜗牛,浑身急躁的不行,几次想插手抢过来打开,但最终还是忍住没动。只在椅子上扭动烦闷。
见到云林打开的瞬间,放鹤起身探去,瞬间眉开眼笑放松警惕了。
“哦,不过是话本小人书嘛,你要是喜欢我送你几本好了。”
云林却捧着小人书的封面,眼里噙着泪水,呆呆出神的哭了。
他像是捧着宝贝似的,手摩挲着封面,泪水颤颤;又怕泪珠沾湿了封面,连忙把小人书又装进盒子里。
他动作利索急促,关好盒子后,又看到一旁孤零零的封条,又忙打开盒子,把封面轻轻捋平放入。
看云林这么珍重的样子,桌子上的几人都没出声。
放鹤心里不得劲儿,宴哥哥给云林准备礼物,他烦闷;却又觉得宴哥哥的礼物得到很好珍惜,有些开心得意。
放鹤听着云林细细啜泣,嘟囔道,“无聊。假惺惺。”
谷雨凑近放鹤附耳,“宴哥哥都原谅他了,你也别和他怄气了。”
“我不!”
谷雨随他,放鹤嘴硬心软,谷雨也不一直劝说。
只是云林哭得好大声了,一开始像是春雨无声,后面就是夏日暴雨哗啦啦。
谷雨也不解的看向云林,娟娘听见动静从书信里回头,见云林哭得稀里哗啦抽泣不止,给众人解惑道,
“云林六七岁吧,就进了楼里,那时候正是贪玩的性子,没少跑去前堂听说书唱戏。每次被抓住都挨一顿打,每次都只听一半,一直对结局念念不忘。”
“他记打不记痛一不注意就溜去听戏,最后晏晏说,今后给他买话本子给他看结局。”
云林哭,是觉得宴绯雪还记得小时候的承诺,云林自己也收到一个圆满的结局。
听着娟娘说云林以前的日子,放鹤沉默,谷雨有些面露同情。
谷雨从袖子里,掏出随身携带的冻疮膏塞进云林的怀里。
放鹤低头没说话。
突然觉得,他和云林都是被宴绯雪照顾的孩子。
即使以前很多磨难痛苦,但宴绯雪的耐心和温柔会抹平他们的不堪与利刺,让他们像个正常孩子快乐的活着。
放鹤决定以后也不折腾云林了。
他故意漫不经心起身,大声对谷雨道,“吃好没,我们要去钱庄干活了,不像某些人还只会哭鼻子。”
谷雨也准备起身,可只见娟娘面色凝重,眼里的担忧无法掩藏。
“宴哥哥出什么事了吗?”
谷雨着急问道。
冬日的天空始终是灰扑扑的,不过街上人山人海,百姓脸上都洋溢着要过年的喜色。
丰康钱庄门口,更是排了起了长队;百姓都拎着篮子领两个鸡蛋和一个馒头。
不愧是州里的钱庄就是财大气粗。
对门信裕钱庄的周焕见状,蹙起眉头深深忧虑。
他身边的伙计道,“丰康钱庄的高息贴票太猛了,咱们这个月生意完全被抢光了。”
“不仅咱们其他三家也是,宴东家还是叫我们不用跟着调息吗?我身边的朋友都开始买了,半个月就能多赚十两银子,这谁看了都心动。”
但随后没几天,丰康钱庄就出事了。
据说因为一批京商要提前取出银子,但丰康钱庄把银子全都放贷至州里各个受灾县里,丰康一时间拿不出银子。
但丰康钱庄又不敢得罪京商,只得拆东墙补西墙,丰康总号从其他行业调银子兑换给京商。
这动作闹得有些大,就这样银子寸头还无法周转,要京商宽限时日。
但这风声一放出去,百姓都以为丰康钱庄不行了。
百姓蜂拥而至,钱庄门口闹哄哄,纷纷要取出存款。
临近过年,本是喜气洋洋的日子,一听见钱庄要倒闭,各个心急如惶,逼迫丰康各个分号还钱。
仅仅五天时间,丰康钱庄摇摇欲坠,其他联保的三家见挤兑风潮来势汹汹,纷纷怕惹火上身,急忙撇清关系。
到第七天的时候,遥山县的丰康钱庄已经被百姓砸的稀烂,门口丢满了烂菜叶子和粪水。
不过大部分百姓都看热闹,他们当时可没因为高息存丰康钱庄;虽然眼红蠢蠢欲动,但最后还是选择继续存在保险信誉高的白家。
丰康钱庄的事情像是先燃爆的火药,整个遥山县都在谈论。
有看客、有落井下石、有唏嘘还有庆幸,幸好他们坚定的选择了信裕。
但是没多久,信裕就被衙门查封了。
这简直比丰康出事更加令百姓震惊。
白家一直行善积德怎么会被官府查封。
而更令人惊诧咋舌的是,两位东家被朝廷通缉抓捕,告示贴满了城门和码头上。
通缉的告示内容说两人勾结奕王世子私开铜矿,是朝廷的大奸商。
这缉拿告示和查封钱庄都是县令亲自动手,这简直令城中百姓匪夷所思。
谁不知道白家和县令关系好?
他们遥山县唯一可以吹嘘的佳话,就是官商同心,共同带领全县致富。
但此时,来县令居然对白家动手了。
他们一时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。
云林这几天更是天天对来镜明哭,逼来镜明想办法救钱庄救宴绯雪两人。
“我不管,谁叫你亲自去封的,你就要想办法救宴哥哥!”
“好好好,我在想办法。”
来镜明忧心忡忡,县衙后面还住着钦差身带皇命前来,他一个知县能有什么法子。
变故来的突然,事先没有接到一点消息,完全毫无招架和防备。
暴风雨前还有乌云,这完全就是晴空惊雷阵阵。
不知道朝廷为什么突然要出尔反尔捉拿白微澜两人,而且这次缉捕没有波及矿工们,只针对白微澜两人和那京商。
怎么看,都是朝廷有意为之。
那钦差,还因为他之前给盛雪楼办理过契手续,百般刁难他。
钦差如何不刁难来镜明,此时只能查封一个钱庄,回去难以给仁亲王交差。
这来镜明据说腰板极硬,敢公然和顶头上司一州知府对着干。
但现在来镜明每天都好吃好喝的供着他,还私下给他塞了两千两银子,只想探出白微澜两人的处境和可能被判的罪行。
都说为五斗米折腰,这来镜明倒是为了朋友折腰。
只是朝廷有人要整白微澜两人,皇命难为,不然他还能敲一笔银子。
那钦差还得侯府夫人的命令,要亲眼见证宴绯雪被抄家业的狼狈和绝望。
只是侯府夫人看别人笑话,殊不知道全京城都在看她的笑话。
百年侯府门楣,被一个入赘的男人快要弄的改换门庭了。
现在朝廷好些人为了巴结宴德席,私下都喊侯府为宴府;就连京城好些消息灵通的富商都知道。
只是宴绯雪这边的笑话,他等了几天都没等到。
信裕钱庄被查封当天,全县像是闹地震似的,屋子里的耗子倾巢而动,纷纷围观挤得水泄不通。
他之前就听说白微澜承诺赵家票据有效,没想到自己的钱庄也重蹈覆辙被抄了。
钦差吃完早膳,慢悠悠带着侍卫前去看热闹。
只见丰康钱庄门口还有百姓闹事,一个个愤恨的要冲进钱庄抢东西。
而对门信裕因为贴了封条,百姓没办法找麻烦。
只见百姓拿着扁担,怒砸丰康屋檐下的灯笼,嘴里大声嚷嚷。
你们丰康钱庄不是州里行首?不是四行联保?快把我们钱吐出来!
早知道当初就存白家那边了。现在白家出事,李家等三家钱庄都承认票据有效,只要拿着票据上门就给兑换。
其他三家合力帮衬,不出五天,白家的票据全兑换完了。
兑换的时候,谁不说一句白家讲究又守信义,旁人见三家钱庄认票据,把银子领了出来又存进了李家。
四家钱庄困境时守望相助,对比丰康钱庄的狼狈和失信抵赖,遥山县百姓总结出了一句话——外地人信不得,还是本地商号团结一心。
白家这钱庄生意被周焕经营的不错,流水银子一年就到了近五十两,需要兑换给百姓的银子十五万两。
这些银子,原本对于李润竹等三家钱庄来说,是有些吃力的。
他们也不敢动用钱庄的存款拆补,从而导致他们寸头缺口过大。
之前他们还给白微澜借了三万,也削弱了他们本身的家底。
娟娘和万梨先后找到李润竹,一个给六千两一个给两千两,但是李润竹都没要。
李润竹虽为银子愁容满脸,但还是相信白微澜一定会东山再起。
他像个狐貍,总有各种点子出奇制胜。只要白微澜脱身,赚钱就不是难题。
李润竹要两人拿着钱把盛雪楼经营好,等两人回来的时候也有个交代。
李润竹缺钱,但也不没到捉襟见肘的地步。
白微澜之前叫他收集全州流民的银子买米赚差钱,一本万利赚了近七万银两。
这笔银子还存在钱庄,此时正好解了燃眉之急。
外加上,原本预估修三四年的官路环线,因为流民加入赶工,在上月已经竣工了。
本来开春才能拿到官府给的工程款,但眼见信裕出事,来镜明拨公款两万两提前结算了。
有这两笔银子,三家钱庄的压力小很多。